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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 炮

□ 李明生

每到过年,提着灯笼挨家挨户捡炮的情景是刻在童年记忆里的趣事。无论岁月怎么冲刷,始终无法抹去。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日子过得拮据,过年时哪里有什么窜天猴、带彩的花炮可放,能买上一两挂一百响的鞭炮就已经很不错了。要是哪家条件好,买了一挂五百响的鞭炮,早被孩子们当重要新闻传开了,自然也成了重点“关注”对象——大家会提前守候在他家门口,等着捡炮。

过去没有电灯,也没有手电筒,纸糊的竹灯笼成了孩子们捡炮的好工具。所以大人办年货时,总忘不了给孩子买个一毛钱或五分钱的灯笼。如果遇上年景不好、手头吃紧的情况,也会亲手给孩子做个灯笼。

灯笼大多用竹条编制,偶尔也有用木条做的,呈长圆形或长方形,形状如同茶瓶,但比茶瓶粗大些,上下各编有一个大圆孔,四周则编有小孔,用薄薄的透明灯笼专用纸围一圈,再用糨糊粘牢,既防风又透光。

灯笼外罩做好后,就开始做灯笼内芯。取一块方形或圆形、比灯笼下口略大的木块,在木块上钻两个小孔,将一根竹条折弯成弓形,把竹条两端固定在木块上,使弓形竹条从下向上穿过灯笼,露在外面的部分便于手提。照明时,把煤油灯或蜡烛固定在下面的木块上,找个背风处点亮,再套上外罩即可。

除了大年三十夜里和初一五更,孩子们提着灯笼跑着捡炮时照明外,大多时候挂在门头上,把门前照得亮堂堂的,寓意着来年的生活和前途光明,直到天亮才吹灭。

那时候兄弟姐妹多,灯笼不能人手一个。捡炮时,灯笼只能由年龄大些的哥哥姐姐提着,他们在前面照亮捡,弟弟妹妹跟在后面借着光捡,所以提灯笼的哥哥姐姐要比后面的弟弟妹妹捡得多。尽管如此,还是有不少家里没钱买灯笼的孩子提前央求有灯笼的伙伴:让我借你灯笼的光一起捡炮吧。如果说晚了就会被拒绝:狗蛋哥俩早跟我说好了,你找别人吧。要是遇上哪个孩子抢着捡炮,不小心把灯笼挤倒撞翻,里面的煤油灯或蜡烛会瞬间点燃灯笼纸,轻则灯笼纸烧完后只剩下竹简子外罩,重则整个灯笼都被烧掉,这时惹事的孩子少不了要挨顿揍了。

过年捡炮,常常是通宵达旦的。大年三十的炮声从晚上五六点开始噼里啪啦一直响到深夜,紧接着,初一接年的鞭炮又跟着响起来,直到早上八九点才算结束,这时候便是捡炮的黄金期。孩子们提着灯笼,捡了东家捡西家,捡了大炮捡小炮,有时候反反复复捡几遍,几乎一夜不睡觉。一旦去晚了,大炮、带捻儿的炮就被别人捡走了,只能捡些小炮和哑炮。

鞭炮通常是挂在门前的树枝上,或是挂在墙上的钉子上点燃。为了捡到更多的炮,胆子大的孩子会钻到噼里啪啦正爆炸的鞭炮下捡,帽子、衣服被炸个窟窿眼儿是常有的事。

如果发现谁家准备放炮,都早早提着灯笼蹲在远处,只等炮声一响,像战士听到冲锋号一样冲上去捡。哪个孩子不小心被挤倒、绊倒了,大家便取笑他,说是提前给主人磕头拜年呢。偶尔捡到炮捻儿燃得慢的待响炮,手或口袋会被炸得黑乎乎的。

有时候,为了讨个吉利,也为了逗孩子们开心,放炮的人家会准备一些小炮撒在地上,让他们捡,大声问:多不多?孩子们便齐声吆喝:多得很,多得很!这便意味着来年钱多、人丁兴旺。如果赶上下雪天捡炮,火红的灯笼照着洁白的积雪,洁白的积雪衬着火红的灯笼,满地炮纸与一群孩子东蹿西跳抢炮的身影交织,宛如一幅冬日画卷。

初一上午拜完年,孩子们穿着新衣服,三五成群地围在火堆旁,开始展示各自的“战利品”。只见大家你一把我一把,把炮从口袋里、小布兜里掏出来,不多时,大大小小、带捻儿不带捻儿的炮,便堆在了板凳上、桌子上,有的干脆堆在地上,看看谁捡得多,比比谁捡得大,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得意。

经过挑选,带捻儿的炮成了孩子们的最爱。一个个炮捻儿被燃着的木棍点着,噼啪炸开,大些的孩子还会把几个甚至几十个炮捻儿连在一起,做成小鞭炮,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与炮纸燃烧的烟火气味弥漫在屋里屋外,弥漫着年前年后。而那些没捻儿的炮,则成了孩子们玩“老头打老妈”游戏的道具。

所谓“老头打老妈”,就是把一个炮分成两段,或把两个炮各剥开一头,露出里面的炮药,让炮药相对着,再从中间点燃。霎时,两个明亮的火苗带着烟雾对着冲刺,哪边的炮药先燃尽,或是被对面的火苗冲歪,哪边就是败方,也就是“老妈”。

有时候,孩子们还会你押“老头”赢,我押“老妈”赢。如果“老头”赢了,赢的一方就会蹦着跳着喊:俺赢了,俺赢了!输的一方愿赌服输,拿出几个炮当赌注交给对方,那场面,别提有多开心了。

尽管我现在已是五六十岁的人了,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提着灯笼捡炮了,但那快乐的场景,每每想起还是让人留恋得很。 

文章来源:http://www.zmdnews.cn/2026/0128/839424.s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