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守清廉 行有良善 ——记老战士于素珍

相拥一笑，胜过千言。 见习记者 郭志远 摄

记者 陈 诚 任羽 栗晨曦

和繁华的市中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的幽静。4月8日，在位于市区天颐路上、集智慧养老与仁心看护于一体的驻马店市为老服务中心6楼一间双人间里，女儿宫丽问母亲：“妈妈中午吃的啥？”老人想了半天，摇摇头，一脸茫然，像个记不清事的孩子：“不知道。”

刚说完，她抬头看见床边站着的护理员，便笑着拍拍床沿：“你坐。”那一刻，她忘了自己94岁，也忘了自己才是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个人。

可要问她战场上的事，她总能说上几句。

1947年参的军，在山东文登老家跟着部队走的；当的是卫生员，带着11个女兵；战场上血是怎么流的，“慢慢往外淌。”夜里行军困成啥样？“走着走着就瞌睡，要摔倒，战友胳膊挽着胳膊互相拍。”

还有那首歌，她张嘴就唱，一字不差：“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……”

老人叫于素珍，她记不清一顿饭，却把一首歌唱了一辈子。唱的是歌，守的是规矩。

战场：水留伤员 命许国家

1947年，15岁的于素珍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，怀抱一腔热血。

她是卫生班班长，带着11个女兵，在离炮火最近的地方与死神较量。“那时候打仗，战友冒着枪林弹雨往前冲，我们卫生员就跟在后面，只要看见有战友倒下，就拼着命把人转到安全的地方，赶紧包扎。”

那时战场条件艰苦，水源珍贵，卫生员随身携带的小壶水，全都省给伤员喝，饿了就用树皮、野菜充饥。后来即便怀着身孕，她照样背着伤员转移，背不动就扶着、拖着，拼尽全力不让伤员受到二次伤害。

“顾不得难过，光顾着抢救了。”她说。

可女儿宫丽记得，母亲曾喃喃低语：“救着救着人就没了，心疼就哭。”

支撑她克服恐惧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一句话：“你往上冲是死，死也要往上冲，还不如冲上去，死也死得光荣，死得值。”

姻缘：照顾战友 相爱一生

爱情，在硝烟中萌芽。

宫丽曾好奇父母是怎么认识的，于素珍说：“你爸负伤了，我负责照顾他，后来慢慢就有感情了。”

宫子玉在战斗中身负重伤，组织安排卫生班长于素珍照顾他。后来战事渐息，她跟着转业的丈夫，告别了山东老家，来到了豫南小城汝南，在驻马店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根。

丈夫因伤体弱，于素珍守在病床边，一守就是十年。十年里，她一勺一勺给丈夫喂饭、喂药，夜里睡在旁边，就怕他夜里翻身掉下来，没人知道。

她的善良是骨子里的。她给丈夫送饭时，顺手帮同病房的人捎东西。宫丽记得，那时候医院里别的病人有啥需要，母亲就说：“我家在这儿，你需要胶布、手电筒，或其他东西，我都可以送过来。”

有一次，为了帮邻居裁衣服，她一时没看住年幼的小儿子，孩子不慎栽进水坑，再也没回来。这份痛，像一根刺扎在心里，一辈子没能拔出来。

可她没怨过谁，问她现在还愿不愿意帮别人，她只回一个字：“会。”

规矩：不占便宜 粒米不剩

于素珍家的规矩，宫丽最清楚：“俺妈教育孩子，从来都是那句话——不要占人家便宜，跟谁接触都不要占便宜。”

这规矩严得很。

丈夫宫子玉是正团转业干部，住院费用可以报销。宫丽小时候不懂事，想用父亲的公费医疗开瓶雪花膏、开个暖水袋，被父母严厉拒绝：“不行，国家的钱不能乱用。”“我住院花国家的钱够多了，你们谁要占便宜，我饶不了谁。”

有一次，领导上门慰问，主动提出帮他们的子女安排工作，也被宫子玉回绝。于素珍也在一旁点头：“路让孩子自己走，不能靠国家，要凭自己的本事吃饭。”就连相关补贴，于素珍也总不愿申领，笑着说：“国家也不容易，我们能过得去，就不添麻烦了。”

转业后，于素珍在鞋厂当检验员。上班从来没迟到过，也没早退过。吃饭，碗里剩一粒米也要吃干净。“浪费粮食可耻，一粒米也是汗水换来的。”她经常告诫子女。

她常念叨：“为别人做点事，不要老挂在嘴上；别人为咱做的事，要永远记住。”

日常：能省则省 能帮则帮

宫丽跟记者说起一件小事，语气里带着笑意和无奈。

那天出门，她掏出手机叫车，随口说：“妈，我们打车吧。”

于素珍立刻摆摆手，眉头皱起来：“坐公交。打车多浪费。”说完往公交站牌走去。宫丽只好收起手机，快步跟上。
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。老人找个靠窗的座位坐下，宫丽站在她旁边，一只手轻轻扶着椅背。车到下一站，上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，头发花白，手里提着个工具包，一上车就抓住吊环站着。

于素珍几乎没犹豫，双手扶着座椅就站了起来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冲那人喊：“来来，你坐这儿。”

那男人愣了一下，看她满头白发，连忙摆手：“别别，大妈，您这么大岁数了，您坐您坐。”

于素珍却已经迈出了座位，一只手扶着旁边的立柱，另一只手固执地朝座位指了指：“我站会儿没事，你看着比我累。”

两个人让了几个来回，最后那名男子红着脸坐下了，嘴里不停说着谢谢。于素珍这才满意地转过身，一手拉着吊环，一手被女儿稳稳扶住。

宫丽在旁边看着，什么也没说。她早习惯了——母亲这辈子就这样，对自己能省就省，对别人能帮就帮。就像此刻，省下几元钱打车费，却把座位让给别人。

护理员王林森告诉记者，她负责照顾于素珍老人，发现老人总想帮忙。“我擦桌子，她看见了，颤巍巍地拿过抹布，非要自己擦。”吃完饭，会帮忙把凳子摆好；发餐巾纸的时候，她会主动接过去，一张一张递到其他老人手里。王林森笑着说：“她自己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着，可心里总是装着别人。”

传承：言传身教 子孙立身

于素珍不光自己守，还传给了儿女。

1999年，宫丽被单位派到县里招生，途中遭遇车祸，当场昏迷不醒。同行的还有两位同事，三人住院50天，花了单位十几万元。宫丽醒来后，得知单位经费紧张，不顾医生劝阻，病情刚一稳定，就坚决要求出院。

“医院的治疗已经完成，疗养在哪不是养。”她说，“当时单位也很困难，不能再花国家的钱了。”

如今，于素珍老人已是94岁高龄。75岁的大儿子早上送早餐，66岁的二儿子和65岁的女儿轮流来陪。三个“小老人”哄着一个“老老人”。宫丽说：“不给养老院添麻烦，也给小孩做个榜样。”

于素珍一生心系部队。她先后送儿子、孙子参军，把家国情怀一代代传下去。当年送大儿子入伍时，家里困难，她从地里拔个大萝卜塞给儿子，反复叮咛：“到部队好好干，做个有出息的兵。”大儿子总说，那个萝卜的味道，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回望：忘了自己 不忘那歌

记者问于素珍老人，对现在的年轻人想说点啥。

她看着窗外，缓缓地说：“都应该知足，现在的生活，太好了。”

问她，那些牺牲的战友还记得吗？

她说：“想不起来了，只记住那些模糊的血迹，记不住谁是谁。”

可她记得那首歌。说着说着就唱起来，一字不差，调子都在：“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……”

她没上过学，这些字都是当年在部队里，一个字一个字问出来的。“这个字看不懂，问战友，战友不会，就找人家会的，男同志和女同志都问。”

她学会了字，更学会了字后面的规矩。这规矩，她守了一辈子，又传给了儿女，儿女再传给孩子。不占便宜，总想着帮人。

从山东文登到河南汝南，千里之遥。从1947年到现在，七十多年过去，时光带走很多东西，却把一些最珍贵的东西留下了。

责任编辑：徐明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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